引言:我们为何还要写“人生感想”?
2026年2月7日,春节假期刚过。窗外的爆竹声已歇,街道恢复了节后的清冷与秩序。我坐在书桌前,泡了一杯陈年普洱,茶汤深红,氤氲着微苦回甘的气息。手机屏幕亮起,推送一条新闻:“全球注意力平均时长降至7秒,低于金鱼的9秒。”我苦笑了一下,关掉通知,打开空白文档。
在这个信息爆炸、节奏飞驰的时代,“人生感想”似乎成了一种奢侈。人们更愿意刷短视频、看热搜、转发金句,却很少静下心来问自己:“我这一生,究竟在追寻什么?我又活成了谁的样子?”
可正因如此,我才愈发觉得,写下这些文字是必要的。不是为了教导他人,而是为了在喧嚣中锚定自己;不是为了标榜深刻,而是为了在时间的河流里,打捞那个正在被冲散的“我”。
这篇文章,没有宏大的叙事,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只有我在三十多年人生中积累的碎片、困惑、顿悟与微光。它或许琐碎,但真实;或许平凡,但属于我。而我相信,正是无数个“我”的真实,构成了人类共通的情感底色。
一、童年:那片未被命名的旷野
我的童年在一个南方小城度过。那时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补习班,放学后最大的乐趣是和邻居孩子在巷子里追逐,或是在河边捡石子打水漂。河水清澈见底,蝌蚪游弋,蜻蜓点水,蝉鸣如雨。
那时的快乐是具象的:一颗玻璃弹珠滚进阳光里,折射出七彩光芒;一块五毛钱能买一根冰棍,甜得眯起眼睛;夏天的夜晚躺在竹床上,听外婆讲牛郎织女,抬头便是满天星斗。
现在回想,那是一种“未被命名的自由”。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焦虑,什么是内卷,什么是自我实现。我们只是活着,像草木一样自然生长。那种状态,后来我在哲学家海德格尔的“本真存在”(Authentic Being)中找到了回响——人尚未被社会角色、功利目标所异化,只是纯粹地“在世”。
可长大后,我们开始给一切贴标签:成绩要好,工作要体面,房子要大,婚姻要稳定。我们用“应该”绑架自己,用“别人怎么看”衡量价值。童年那片旷野,渐渐被水泥覆盖,长出了名为“标准答案”的钢筋森林。
我常想,如果能保留一点童年的“无目的性”,人生会不会轻松许多?不是每件事都要有意义,不是每个选择都要有回报。有时候,发呆、看云、听雨,本身就是一种丰盈。
###二、青春: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挣扎
高中时,我痴迷文学。读鲁迅的冷峻,读张爱玲的苍凉,读博尔赫斯的迷宫。我幻想自己将来会成为作家,在文字中构筑另一个世界。那时的我,相信“笔能刺破黑暗”,相信“思想可以改变世界”。
但高考填志愿时,父亲说:“学中文找不到工作,不如选金融。”我妥协了。不是因为我不坚定,而是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:理想很贵,而我太穷。
大学四年,我在Excel表格与财务报表中挣扎,内心却始终有一块地方空着。每当夜深人静,我会偷偷翻出笔记本,写下几句不成诗的句子。那些文字,是我对抗平庸生活的秘密武器。
毕业后进入一家金融机构,朝九晚五,收入尚可。可我越来越感到一种“存在的荒谬”——每天处理的数据、开的会议、写的报告,似乎都与“我”无关。我只是系统中的一个齿轮,高效运转,却毫无灵魂。
那段时间,我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:我是不是走错了路?我是不是背叛了曾经的自己?直到某天,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蹲在角落哭,手里还攥着公文包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挣扎。每个人都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,寻找平衡点。
后来我学会了“双轨生活”:白天做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,晚上写一点滋养灵魂的文字。我不再执着于“成为作家”,而是把写作当作呼吸——不为发表,只为存在。
青春教会我的,不是如何成功,而是如何与失败共处;不是如何抵达终点,而是如何在迷途中不丢失自己。
三、中年将至:在责任与自由之间寻找支点
如今我三十多岁,上有老,下有小(虽然孩子还未出生,但父母已渐老)。房贷、车贷、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,都在提醒我:你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试错的年轻人了。
社会对“中年人”的期待是稳定的、成熟的、可靠的。可内心的躁动并未消失。有时加班到深夜回家,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脸,我会问自己:“这就是你要的人生吗?”
但我也逐渐明白,自由从来不是“无拘无束”,而是在责任中依然保有选择的权利。真正的成熟,不是放弃梦想,而是学会在现实土壤中栽种理想的种子。
比如,我不再幻想辞去工作去环游世界,但我可以每年安排一次深度旅行,哪怕只有七天;我不再要求自己写出传世之作,但我坚持每周写一篇博客,记录思考与感受。
更重要的是,我开始理解“平凡”的力量。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、倾听、做饭、散步,看似微不足道,却是爱最真实的模样。母亲生病时我陪她去医院,父亲修不好水管时我打电话请教师傅——这些琐碎,构成了生活的骨架。
中年不是青春的终结,而是另一种觉醒:从向外追逐,转向向内安顿。
四、关于孤独:它不是敌人,而是镜子
现代人害怕孤独。我们用社交软件填满空隙,用聚会驱散寂寞,用忙碌掩盖内心的空洞。可孤独真的那么可怕吗?
我曾经历过一段极度孤独的时期。朋友各自成家,工作陷入瓶颈,感情也告一段落。那段时间,我几乎不与人联系,每天下班后独自吃饭、看书、散步。
起初很难熬。但慢慢地,我发现孤独竟是一种馈赠。在独处中,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。那些被日常噪音掩盖的疑问、渴望、恐惧,一一浮现。我开始写日记,不是记录事件,而是梳理情绪。
心理学家荣格说:“孤独并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,而是因为无法与某些人交流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感受。”真正的连接,始于自我理解。
现在我不再逃避孤独。周末的午后,我喜欢一个人去咖啡馆,点一杯美式,看窗外行人匆匆。那一刻,我既在人群中,又超然其外。这种“温柔的疏离”,让我保持清醒,也让我更珍惜真正的亲密。
孤独不是深渊,而是一面镜子。照见自己,才能真正走向他人。
五、关于死亡:向死而生的勇气
去年,一位大学同学突发心梗离世,年仅34岁。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开会。走出会议室,站在阳台上,久久说不出话。
死亡总是猝不及防。它撕开生活的假面,逼我们直视一个事实:生命有限,且不可重来。
海德格尔提出“向死而生”(Being-towards-death)——正因为生命有终点,我们才更应活出本真。死亡不是终点,而是照亮生命的光源。
自从那次之后,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:哪些事是真正想做的?哪些关系值得投入?哪些执念可以放下?
我不再为小事生气,不再讨好所有人,不再拖延重要的事。我开始定期体检,开始学做父母爱吃的菜,开始对朋友说“我想你了”。
死亡教育我们珍惜。不是等到“以后”,而是从此刻开始。
六、微小确幸:在裂缝中看见光
人生并非总是高光时刻。更多时候,是平淡、重复,甚至灰暗。但正是在这些缝隙中,微小的确幸悄然生长。
清晨煮咖啡时,阳光正好洒在台面上;
下雨天窝在沙发里,读一本旧书;
路边偶遇一只蹭腿的流浪猫;
父亲笨拙地学会视频通话,只为看看我;
写完一篇文章后,收到陌生读者的留言:“你的文字让我感到不那么孤单。”
这些瞬间,微不足道,却足以支撑我们走过漫长的黑夜。
日本美学中有“侘寂”(Wabi-Sabi)的概念——在不完美、无常、残缺中发现美。人生亦如此。不必追求圆满,接受裂痕,光才能照进来。
结语:做一个“醒着”的人
写到这里,茶已凉。窗外天色微明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回望这五千字,没有惊天动地的道理,只有琐碎的感悟。但我想,人生本就不需要宏大叙事。真正的智慧,往往藏在日常的褶皱里。
在这个容易迷失的时代,我愿做一个“醒着”的人:
不随波逐流,也不故作清高;
承担该承担的,也守护该守护的;
在责任中不失天真,在平凡中不忘追问。
时间如河,奔流不息。我们无法阻止它带走青春、健康、甚至所爱之人。但我们可以选择——在每一个当下,认真地活,诚实地爱,清醒地存在。
也许,这就是人生最大的感想。